拍颐和园5年,共60万张照片,这个65岁姐姐怎么乘风破浪?--上观

2020-08-01 来源: 羽翼旅游频道

摘要:要获得一张满意的片子,需要成千上万张废片做到基础。5年她已经拍了60万张照片,“晓莲说”的公号上公开发表了近3000张照片,拍电影颐和园是晓莲永远做到不完的梦。

一身黑衣外格兰绿色美白外套,横挎绿色腰包,是张晓莲每日进园的标配。早晨六点半,她从新建宫门进入颐和园,一进园,像是上了发条,走路说话都很快。一阵喀喀的快门声刚落,又逃向上一个景点。

在京城,热爱摄影和古典园林的人只要谈起颐和园,就不会想到张晓莲和“晓莲说”。5年来,总计拍摄了60万张照片,她挖掘出颐和园别样的美。

相伴20年,竟不了解它

张晓莲是颐和园公园管理处工会的职工,10年前卸任。退休的前5年,她和很多的卸任老人一样,踢球练瑜伽,偶尔游山玩水。她说道:“60岁之后的路怎么走,比总结走到的路更重要。”

在她60岁生日那天,她的爱人周永秋送给她一份价值6万元的生日礼物——佳能5D3相机,100-400长焦;16-35广角;24-105中焦;三脚架以及所有的配件。这礼物已经相伴她走了5年,成就了她60岁后的人生。

“很多摄影爱好者都追求设备的先进,不断更新器材。我没。”张晓莲从她的绿色腰包里拿走有所磨损的相机,“看,我就它了。够用,挺好。”她一直觉得摄影片子的优劣不各不相同设备,而在于创意的构想和取景角度。

有了摄像机设备,下一步就是选址。有人对晓莲说道:就选颐和园吧,你肯定能拍好。初听得这话,晓莲心里纳闷:那么多人拍电影颐和园,我一个半路出家的,怎么我就能拍好?后来晓莲才明白,因为这里离家近。

张晓莲讨厌拍自然风光,而自然瞬息万变,好的景象很可能转瞬即逝。“我家离颐和园步行5分钟,我可以看见好天气马上出发。天气再好,景色再美,没来及到现场,也会有好片子?”5年来,为了拍摄颐和园不同景象下的美,张晓莲起早贪黑,她觉得刻苦比技术最重要得多。这5分钟的路程,她每天早晚走一次,时常还会“加餐”。工夫到了,好作品自然也就有了。

张晓莲全身心的投入到了颐和园的拍摄,也获得了家人的反对。3年前,她有了自己的外孙,可这完全没打乱她摄制的节奏,她选择用5000元退休金换自己的时间权利。“我觉得退休不是为了上岗看第三代,我要有自己的生活。我自由选择借钱请求育儿嫂,把我解放出来。”

在颐和园拍摄了5年,张晓莲谈起颐和园如数家珍。而在之前,虽已在这工作了20年,可晓莲并不了解它。

“因为原来工会工作整天,颐和园哪跟哪我都不知道。只告诉佛香阁这种著名的景点,犄角旮旯的地方就不确切了。原来有亲戚朋友来逛园,想让我当导游,我自己都不了解。”

晓莲想通过摄制颐和园,重新认识它,填补20年工作的失望。在摄制初期,她将一些照片免费投稿给公众号“颐和园微览”。后来她的组织正式成立了20人左右的颐和园摄影团,以摄影团的名义继续向“颐和园微览”投稿。只摄制了一年,晓莲的作品就拿去参赛并得奖,得到了社会各界的认同。“我找到我还是有天赋的,我要求拍下去。”

2017年3月8日,张晓莲创立了自己的公号和美篇——“晓莲说道”。那天,她发表了第一篇颐和园特辑,至今已公开发表了近100辑,单篇最多点击量超过8万。很多人说看了“晓莲说”中的照片,才来颐和园。看完新一期“晓莲说”,总是期待下一期。

“我想用更多的照片让人理解颐和园,把这里的美景传播过来。和园子几十年的交情,卸任了我要来还颐和园这份情。”

挖出颐和园别样的美

颐和园就这么大,拍了5年,还有什么可拍的?

张晓莲给自己以定了个小规矩,每天都要拍电影一张从未拍过的照片。“大自然每时每刻都是新的,风云雨雪,飞舞多端。前天,我就第一次拍电影到双彩虹,以前从未经常出现过。”张晓莲对待颐和园还如同初恋般,这里也总能带给她惊艳。

“有时候想要一个东西却要不着,垫垫脚又能碰到的感觉特别好。”6月1日,张晓莲第一次拍到令自己满意的雷电,为这事她高兴了两天。

因疫情影响,张晓莲的外孙幼儿园停课,那天她临时去北五环外的闺女家照料孩子,晚上又赶回来拍摄。颐和园规定,每天18点后不得入园。她一路紧赶慢赶,终于抢在了17点55分进入了园内。天已经下起了雨,因下雨天摄制操作难度大,她只带了一个中焦镜头。“一进园,我忽然发现,这个天气会有闪电,我要拍。”张晓莲凭经验辨别,是个好机会构建自己拍电影闪电的梦想了。但需要中用广角镜头,那时已超过18点,回家拿镜头不有可能了。她马上给爱人打电话,把必须的设备交了进去。

晓莲在连廊内避雨摄制,雨水还是打湿了衣服,镜头上也挂满了水珠,摄影几次中断。随着雨渐渐变大,她看见几片乌云正在佛香阁上空,她像一名准备战斗的卫士荐着机关枪,时刻等候着闪电擦过天空。闪电来了!她顾不上看相机里的效果,抓紧机会连按快门。等回家一看,拍下了!

那张雷电是在佛香阁上空。紫色的霹雳一贯到底,穿越天空乌云,倒映在昆明湖水面上。诗人李红梅赞叹这张照片:“推开乌云的阻拦,从苍穹深处纵然跃下,柔和的身影,拔出长剑,以一个决心的姿势,将大块的平静劈成两半。天与地匆匆相连,惊醒沉默的地平线。”

张晓莲拍摄的紫光霹雳。

7月9日,北京大雨。张晓莲说她要去拍电影十七孔桥。而在大多数人印象中,十七孔桥是冬至前后最美,那时不会出现“金光穿洞”的奇景。落日的余晖照亮在十七孔桥的洞壁,斜长的光影穿过桥洞,撒在湖面上,就看起来桥洞内点满了明灯。

她说道:“十七孔桥的美绝不止在这一面。‘金光穿洞’的片子每个人拍电影的差别会相当大。艺术必须个性来表现,我要做的和别人不一样。”她不讨厌 “不吃人咀嚼过的馍”,潜意识里就认识到要拍不一样的画面。

张晓莲要拍雨中的十七孔桥,她想展现一座飘渺的仙岛,这是她从未拍摄过的。“金灿灿的十七孔桥大家都见过,我想要给它加点儿仙气儿。就像天天吃大虾有可能没感觉了,偶尔吃盘小菜更喜欢。”

下雨天,茫茫的雨雾把其他景物都遮住了,只剩下十七孔桥在水中,画面极其干净。晓莲提早两小时候在岸边,她一直等着最佳的景色。雨水早就把晓莲打湿,她穿著雨衣打着伞,只留出一只手拍摄,有点儿狼狈,摄制难度极大。

第二天,她把“仙岛”的照片发给我,十七孔桥像是在仙境中摇曳,仙幻整洁。其中一张是两人撑着伞回头在桥当中,像是两个仙人在游荡。另一张空荡的桥身,又看起来一座梦幻方舟。

张晓莲拍摄的雨中十七孔桥。

我看完晓莲20多张十七孔桥的照片,没有一张是雷同的。有蓝色湖泊般的静谧、有桃花般的意境,有火烧云衬托的意境。春夏秋冬、雪雨阴晴、朝五晚九,十七孔桥景色随着四季时辰的谜样飞舞,所呈现不同的自然色彩和光影都被张晓莲收益了她的镜头。

颐和园的生态变好了

晓莲在摄制中发现,随着颐和园水域治理力度的加大,昆明湖的水质越来越好,惹来了不少飞禽水鸟。这些水生动物又在净化着昆明湖水质,创建起了完备的水生生态系统。白天鹅、黑天鹅、白鹭、苍鹭、绿头鸭、沙秋鸭、猫头鹰、啄木鸟、小翠、大雁都能在颐和园看见。但最让张晓莲青睐的是䴙䴘。

张晓莲说起䴙䴘就像说自己家养的小宠物:“两只䴙䴘求爱时样子在商量事情,几秒钟后就嗖得钻进了水里。在水里游一会儿后,忽然跳出水面,啪的一撞溅出水花,嘴里还叼着献爱的花草。落到水面后,小䴙䴘就开始摆各种造型,一高一低,一左一右,特别有意思。”

张晓莲拍摄的䴙䴘“一家人”。

䴙䴘归属于野生动物,只在湖中央活动,人无法附近,但它们在水中的一举一动都被张晓莲记录在相机里。2017年,“晓莲说道”中有一䴙䴘专辑,张晓莲把䴙䴘拟人化为自己的外孙,用30张照片展现出了䴙䴘从求爱到育雏的全过程。

除了䴙䴘,北京雨燕也是张晓莲镜头下的常客。每年春季,北京雨燕从南非飞到1.6万公里回到北京,在这里产卵、孵化、育雏。每年7月中旬,他们再飞离北京。11月到达非洲南部的越冬地,来符合自身的食物寻求。年复一年,雨燕存活的平均寿命为15-20年,一生飞行距离能绕地球12圈。

雨燕的脚趾是四趾向前,因此它无法在平坦的地面直立走动,也无法握住电线或树枝。高大的皇城建筑、寺庙和古塔成为雨燕最理想的落脚处。颐和园的廓如亭出了雨燕在北京的家,这里广阔矮小,是雨燕繁殖后代的最佳栖息地。

每年春夏季,张晓莲都会“捎带”拍电影几张雨燕,为北京雨燕保护和研究获取照片。通过镜头,她发现前几年,北京为了维护古建筑,防止麻雀等鸟类的粪便污染古建筑,在屋檐下拦起了防雀网。北京雨燕锐减。近几年,保护古建筑和维护野生动物融合起来,防护网拆卸了,北京雨燕回来又多了一起。

张晓莲摄制的雨燕。

“廓如亭没防雀网,雨燕都讨厌来这。听,这鸣叫就是雨燕。”张晓莲说,“这群候鸟,亲眼过几代王朝兴衰交替,城市的名字改了几回,北京雨燕却每年都来。”

历史在镜头下重演

“古园和公园的区别就在于,古园有历史感、厚重感。”张晓莲爱人拍电影颐和园更为了重拾历史,那些与清朝国运有关的照片,虽没风光片耀眼,但她在用自己独有的镜头语言,让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。方寸之间的仁寿殿,被张晓莲前前后后、上上下下的记录下来。

“颐和园要深入进去,才能与历史结合一起。我就是要拍电影点儿不一样的,这样摄影才有意义。”她的那两组照片,捕捉了仁寿殿各个角度的细节,谈了一段光绪帝和慈禧太后的故事。

光绪中叶,慈禧太后挪用海军建设费两千万两白银修缮清漪园,至此改名为颐和园。随之变更的还有临朝的殿宇,勤政殿改名为仁寿殿。这不仅仅是名字的转变,更是清朝权力中心从光绪皇帝向慈禧太后的转变,同时也是清朝国运的转变。

一次傍晚的摄制时,张晓莲路经仁寿殿,正有人旗号一束灯光,极大的龙身影子映在了殿门上,张晓莲按动快门,实景的凤和影中的龙回到了画面中。光影之间,凤总是昂首挺胸,龙总是畏首畏尾,爪中空空如也。晓莲说,这张照片不由让人想起光绪皇帝的庙号谥号——德宗景皇帝。景者,影也。每当她和仁寿殿月台上的铜龙四目相对,总能感受到它的眼神里透漏出有的伤感。

张晓莲拍摄的仁寿殿“动静之间”。

张晓莲不仅在拍电影历史,也在保护着历史。颐和园最南端的绣漪桥是昆明湖和长河的界桥,也是东堤相连西堤的起点。为符合行船的要求,绣漪桥建成高拱形单孔桥,美称昆明湖第一桥之称。但一个现代小船码头,将绣漪桥遮住了一半,远远望去,它秀丽的体态大大折扣。于是,张晓莲拍电影了一张“码头下的刺绣漪桥”。她马上发给了颐和园园长,恢复称目前正打算解决问题。

“我想要真正的宣传颐和园,表面的风光片要拍电影,但这种利于颐和园发展的细节也要拍。”张晓莲不止一次明确提出修缮的建议。这回,园长走在了晓莲的前头。

昆明湖北侧的鱼藻轩,是一处古色古香的亭子,亭中曾有一现代的商亭,始终没落成。晓莲心就让,鱼藻轩内的商亭既不美观,也没有使用价值,不如把这不和谐的照片拍下来,再给园长看看,提出取缔商亭完全恢复历史原貌的建议。结果,晓莲去后看见了惊喜——商亭没有了。

“我实在随着社会的发展进步,颐和园还会更多地还原历史的本色。”张晓莲说。

要获得一张满意的片子,需要成千上万张废片做基础。5年她已经拍电影了60万张照片,“晓莲说”的公号上公开发表了近3000张照片,拍颐和园是晓莲永远做到不完的梦。

“等有一天,我老了,走不动不了,就不拍了。那时,我再想到这几年拍电影的照片,也会很打动吧。”晓莲说道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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